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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茜观点 | 如何让中国标准和中国资本顺利“出海” ——“亚吉铁路”模式解读

发布日期:2018-5-11 作者:上海协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印朝富 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 宋茜 出处:周月萍律师微信公众号


印朝富 宋茜 周月萍律师 5月11日





“亚的斯亚贝巴-吉布提铁路(以下简称:亚吉铁路)”被称为“新时期的坦赞铁路”,它是一条以货运为主、客货共线的跨国铁路干线,全长约752公里,客运设计时速120公里,货运设计时速80公里,采用中国二级电气化铁路标准建设。亚吉铁路西起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东至吉布提首都吉布提,总投资约40亿美元。与坦赞铁路项目不同的是,亚吉铁路不是对外经援项目,而是中国企业的商业化运作项目。亚吉铁路是中国企业在海外首条集设计标准、投融资、装备材料、施工、监理和运营管理全产业链“中国化”的铁路项目,标志着成套中国铁路“走出去”取得重大突破,是“一带一路”的标志性成果[1]。亚吉铁路通车后,吉布提至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运输时间将从公路运输的7日降至10个小时,物流贸易效率大大提高,物流成本大大降低。该效应将辐射沿线国家和其他非洲内陆地区,推动区域经济共同发展。


一、项目核心边界条件

(一)项目交易架构

本项目的全产业链“走出去”系通过采用EPC+OM的运作方式实现。在项目建设阶段采用设计、采购、施工一体化的交钥匙模式,由中土集团和中铁二局共同承建。在项目运营阶段,继续由承建方中土集团和中铁二局组成的联营体在国际招标中斩获运营权,由联营体负责提供亚吉铁路6年运营维护加2年技术服务。


(二)融资安排

亚吉铁路的融资方为中国进出口银行,埃塞俄比亚铁路建设资金的70%以及吉布提铁路建设资金的85%均来自该银行提供的商业利率贷款,共计29亿美元。作为融资增信措施,本项目采用了信用保证保险+主权担保(吉布提方)/出口贸易(埃塞方)的方式。除项目融资落实外,为解决吉布提方的工程预付款资金缺口,中土集团持有了吉布提铁路项目10%的股权,吉布提方仅负责5%的预付款。


(三)主要风险识别与管理

要从零海拔的吉布提到海拔3000米的埃塞高原建造一条跨国现代电气化铁路,曾经被前来实地考察的西方技术专家认为难于登天。一些西方国家财团也曾对投资这条铁路提出诸多苛刻的附加条件。由此可见,中国企业若要以中国标准在东非高原上成功建设并运营这样一条现代跨国电气化铁路需要克服来自于地理、经济、技术、融资、人力资源等各方面的诸多的难题、面临重重考验。


1、技术风险

亚吉铁路项目自西向东由非洲高原抵达港口海平面,西部高程790~825m,至港口附近高程25~30m。平均自然坡度约11‰,局部地段可达到20‰,高差达到近800m,极大地增加了纵坡设计及机车牵引的难度,同时由于当地经济落后造成的牵引电力不稳定进一步加剧了亚吉铁路的技术风险。若采用传统单机牵引模式,则要么需要采用大量深挖高填的路基工程,要么需要以路代桥,大量增加桥梁工程。这两种方式都将大大增加施工难度和工程造价。对此,中方根据自身的铁路设计建设经验,采用在中国复杂山区铁路上采用的双机牵引技术[2],同时为了避免铁路运行过程中突然断电导致安全事故,在每辆列车后加挂一辆内燃机车作为保证安全的备选方案。此举很好地适应了铁路沿线海拔高度的变化,避免了深挖高填,沿线基本做到了填挖平衡。不仅降低了工程投资,降低了施工组织的难度,而且避免了地表的大量扰动,有效降低了项目对当地生态环境的影响。


2、资金风险

埃塞俄比亚和吉布提都是以农业经济为主的非洲国家,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亚吉铁路的建设资金给两国财政提出了巨大挑战。亚吉铁路建设项目首要面临的是项目建设资金的筹资风险。与西方国家财团提出的附带苛刻条件及政治诉求的投融资条件不同的是,亚吉铁路项目采用了更为稳妥、也更容易被所在国接受的融资方案。本项目主要建设资金为从中国进出口银行贷款的29亿美元。作为融资增信措施,埃塞俄比亚向中国的保险公司投保了信用保证保险,理赔额度达95%,并且以出口鲜花、咖啡、活畜等物品来担保剩余5%的风险敞口[3]。吉布提也采用投保加上主权担保的方式来保证其未来的还款。融资方案的落实有效降低了项目建设资金的筹资风险。


另外,面对项目采用商业化运作模式面临的市场风险,盈利模式的设计对控制投资风险而言也至关重要。根据亚吉铁路运营合同的绩效考核安排,“除运营管理开始的2年不进行考核之外,其余4年的运营管理,货运收入超过1.19亿美元或货运量超过21亿吨公里后,业主将对运维联营体给予货运收入8%的奖励,而对于运营团队创造的其他业务收入,业主将给予20%的奖励。”该项安排也大大提高了运营团队通过商业化运作方式提升项目运营效率、增加营运收入的积极性。同时,面对东非国家经济发展的需求,作为战略布局,中土集团还积极参与埃塞和吉布提的工业园投资开发、商贸物流等业务,一方面有助于提升该铁路自身盈利能力及埃塞俄比亚、吉布提政府财政能力,另一方面也将有效降低项目所面临的未来营运收入和收益风险。


3、运营风险

如前文所述,为降低亚吉铁路在运营期内可能遭遇的供电不足、营业收入不足等困难,给这条铁路的运营安全和经济效益造成影响,中国团队在项目设计、建设、融资等环节就花了大量的心思,从当地实际情况出发,运用中国智慧和中国技术,为解决未来运营过程中可能遭遇的难题提前做好布局安排。


另外,铁路运营的技术人才也是确保亚吉铁路能够顺利开通并安全、稳定运营的关键所在。但在亚吉铁路开工前,埃塞俄比亚至吉布提之间仅有一条已废弃多年的“米轨”铁路,因此当地国在现代铁路运营人才储备方面几乎为零。为了让中国自己修的铁路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并避免重蹈坦赞铁路建设运营脱节而导致连年亏损的覆辙,为本项目加入运营服务环节就成为必需之选。为此中方积极参与埃塞俄比亚-吉布提联营体的经营管理招标并成功中标。中国团队不仅要在6年中运营维护好亚吉铁路,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间要为埃塞和吉布提两国培养包括中高层管理人员和基层员工在内数千名当地国铁路管理、技术、服务人员,使本项目真正实现从“中国制造”到“中国运营”的转型。


二、亚吉铁路项目运作亮点带给我们的启示

(一)从运营效益最大化出发的设计理念,助力项目全生命周期效率的提升

与时速250-350公里的中国高铁相比,亚吉铁路的设计最高时速仅为120公里。但铁路的运行时速并非越快越好。一个成功的项目,最关键的是适应项目所在地发展需要并高效地提供符合要求的公共产品或服务。结合项目所在国的特殊地理及经济条件,中国设计团队在中国标准的基础上结合中国积累的铁路建设和运营经验及项目自身特点、实际运营需要对项目的设计方案进行了细化调整。如考虑到非洲铁路速度普遍较低,如果亚吉铁路速度过高,会大量增加工程投资,后期养护维修也面临严峻挑战。因此将设计时速设定为120公里,比照中国二级电气化铁路标准是适宜的,也是适度超前的。再如,针对吉布提的实际困难,项目设计单位铁四院在中国标准基础上进行了调整。吉布提电力供应困难,改为接触网取电主用、柴油发电机备用的区间直放站供电模式;吉布提一级道砟缺乏,在满足项目功能的前提下,采用二级道砟;当地水泥匮乏,而石材资源丰富,因而在路基护坡等方面改用石料施工,降低成本[4]。通过这些结合当地经济条件和实际需要,在项目设计中对中国标准进行属地化的合理改进,能大大降低项目的建造成本和运营安全和稳定性,在满足当地客货运输需要的同时,实现运营效益的最大化。


(二)从建造一条铁路到奠定一国铁路发展基础,实现项目物有所值

修建亚吉铁路是埃塞俄比亚和吉布提两国基于本国经济发展需要而提出的共同诉求。因此亚吉铁路也被两国民众誉为“通向未来的生命线工程”。但就是这样一条“生命线”,它的建成和通车却并不容易。亚吉铁路项目最大的亮点不仅在于它是中国铁路首条“全产业链”输出的项目,使走出国门的中国企业从过去的以工程援建、总承包施工为主,转向了建设、运营、装备、标准的一体化出海。同时,本项目还通过提供运营养护服务、人才培养和技术指导服务等,使被投资国的铁路建设、运营、管理能力得到极大的提升。仅在项目建设期间,本项目即实现了在当地累计雇员近4万人,组织了数百名当地铁路员工赴中国系统学习铁路建设、运营管理知识,在未来的运营期内,还将进一步完成数千名当地员工的培养计划。中国古语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亚吉铁路项目正是通过“工程输出+服务输出”的方式,将在当地打造一支过硬的专业化铁路建设和运营队伍,从而奠定当地国现代化铁路发展的坚实基础,大大提高了当地国建设这样一条现代化铁路所获得的价值。

(三)从技术输出到标准输出,在展现中国铁路先进实力的同时,也有助于中国企业在国际竞争中获得更多的主导权

长久以来,埃塞政府一直更为重视西方标准,但经过近几年中国铁路建造技术及装备制造技术的不断提升,中国标准也开始在国际铁路工程领域崭露头角。在西方工程咨询专家认为“在基础设施相对落后的国家建设一条电气化铁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情况下,中国的工程技术人员通过一步步“丈量”考察出铁路设计沿线的地质水文等资料,并凭借丰富的铁路建设经验克服一个个技术难关,向埃塞俄比亚铁路公司提交了高质量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初步设计方案,最终赢得了项目的承建权[5]。然而,与工程项目建设相比,技术标准的“出海”远比想象中更困难。由于整个项目过程均采用中国标准和中国设备,而非洲国家对“中国标准”并不熟悉,因此,为避免承建方与设计批复和工程验收公司不能有效衔接的技术风险,本项目设计方案批复和工程竣工验收也都由中国咨询公司负责。最终,通过艰苦的EPC项目移交谈判和夜以继日的竣工验收移交工作,竣工验收资料整整装满两卡车,终于确保亚吉铁路项目顺利交付商业运营。亚吉铁路项目的成功建成和运营,为未来我国铁路走出去继续执行“中国标准”提供了有力的例证以及操作案例。中国标准的“出海”既将让以后中国企业更加容易取得主导权,也能为企业统一全球标准,减少国外项目前期的勘探、设计等成本。

(四)融资方案和商业营运方案的合理设计及有效实施,有助中国资本安全“出海”

能在埃塞俄比亚和吉布提这样经济基础薄弱的国家成功建成耗资如此巨大的铁路项目并进行商业化运营,除得益于设计和建造方案的合理优化外,项目融资方案和商业运营方案的落实也至关重要。


本次亚吉铁路项目中,中方之所以能顺利获得承建权,除基于过硬的中国标准和安全可靠的技术方案外,中国企业的融资方案也在与西方国家的竞争中占据较大优势。与附加政治诉求等苛刻条件的西方财团要求相比,中国企业依托进出口银行及中信保公司提供的融资及保险增信措施,为项目所在国政府提供了可承受的融资方案,并确保项目建设资金的落实,保证项目在当地国政府资金匮乏的情况下顺利建成。


此外,作为一条商业化运作的铁路项目,在当地国政府设定了对项目运营绩效考核激励机制的前提下,如何实现项目最大程度地发挥其经济效益,既满足当地经济发展需要,又能实现项目投资预期收益,合理的商业运营方案至关重要。为此,中方投资团队不仅在工程技术方面做了详尽的前期可行性研究,在当地投资经济环境和项目自身的运营前景方面也做了调查分析。从需求角度分析,修建亚吉铁路是埃塞俄比亚和吉布提两国基于本国经济发展需要而提出的共同诉求。


埃塞俄比亚政府迫切希望利用亚吉铁路带来的契机,打造“非洲的制造业中心”,吉布提政府也希望借亚吉铁路的建设帮助其实现打造非洲“迪拜”的目标。因此亚吉铁路也被两国民众誉为“通向未来的生命线工程”。亚吉铁路的建成将极大地改变过去两国之间仅靠坑洼不平的公路运输的面貌,将原来的运输时间从7天缩短至10小时,且大大提高了运输的准点率和运能。亚吉铁路将成为埃塞俄比亚与吉布提港之间的出行与大宗物流的首选。因此中方投资者对该条铁路未来的运营形势非常有信心。同时,为了避免铁路建成后因“无货可运”而发生“退化”,为给这条铁路未来的运营收入再加一道“保险”,中方设计团队在设计亚吉铁路的同时,还运用了“交通枢纽+产城融合”[6]的投资开发理念,帮助所在国规划了铁道沿线的工业园区,实现交通枢纽为产业发展服务,产业发展助力交通效益发挥。中土集团不仅自己积极参与埃塞和吉布提的工业园投资开发、商贸物流等业务,全方位支持地区经济发展。还通过引进中国招商局等更多中国投资人,帮助当地建设港口、投资工业产业园区。通过这种产业发展服务和合作开发理念,不但有助于提升两国工业基础、提高港口货物吞吐量、提高两国政府的经济水平,也为亚吉铁路带来源源不断的持续客货使用者需求,从而提升铁路项目自身的盈利能力。大大缓解因铁路建设的巨大资金投入而给当地国政府造成的沉重经济压力。


三、结语

亚吉铁路的投融资模式可谓是当下借助“合作共赢、实现全生命周期物有所值”的PPP理念实现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范例。该项目在磋商、论证、建设、投运、融资、管理等各方面均提供了有价值、可复制的经验。可以预见,这条铁路在给所在国乃至整个东非地区带来巨大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同时,也在悄然改变着这里的铁路建设和经济发展的“游戏规则”。中国企业在本项目中通过“全产业链”协同作战也实现了企业自身的产业转型发展。中国标准、中国资本、中国运营将为中国企业在“一带一路”沿线的投资提供最强有力的保驾护航!


注:

[1] 海外网:新时期的坦赞铁路亚吉铁路通车。载:http://news.haiwainet.cn/n/2016/1005/c3541083-30380754.html  最后浏览日期:2018年3月14日

[2] 《一子做“活”非洲东海岸 中国血统的亚吉铁路今投运》,载http://www.yicai.com/news/5129772.html。

[3] 《亚吉铁路的跨越:从承建到建营一体》,载http://www.fx361.com/page/2016/1201/357652.shtml。

[4] 湖北日报:《湖北智慧闪耀亚吉铁路》,2016年10月5日,第二版。

[5] 《亚吉铁路:助力东非互联互通》。来源:今日中国。 链接:http://www.chinatoday.com.cn/chinese/sz/sd/201702/t20170228_800088452.html。

[6] 印朝富、宋茜:《交通枢纽与产城融合,如何互为“神助攻”》,  载http://mp.weixin.qq.com/s/hUw483vxHymomDu92QWicw。

特别声明:

本原创文章系上海协君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印朝富先生和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宋茜女士于2018年5月联合撰写,欢迎读者朋友们关注、转载(需注明文章来源为公众号“PPP运作实务”并附上作者姓名和公众号二维码),并期待与读者朋友们做更为深入的探讨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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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印朝富

上海协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协君PPP研究院院长、研究员级高工、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仲裁员(主审PPP、项目融资 和工程)




宋茜


北京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先后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法学院和南京大学法学院,拥有十年投融资工作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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