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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塌楼

发布日期:2013-1-14 作者: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 出处:上海协力律师事务所


             

2012,岁尾,仅仅一个月时间,上海、宁波相继三栋楼房发生坍塌事故,又一次引发人们对中国建筑“短命”的集体反省。

稍向前述及,引发各界强烈关注的上海“莲花河畔景苑”倒楼事故、哈尔滨阳明滩大桥引桥断裂事件、“甬温线”特别重大交通事故……因设计缺陷、违规施工、监理及管理措施不到位等问题引发的坍塌、断裂甚至倒楼等事件近年来层出不穷。

“中国式塌楼”接连重击公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痛感神经,也一次又一次,敲响了中国建筑质量安全的警钟。


【事件直击】


事件一:上海闵行厂房部分坍塌事故

时间:2012年12月10日

地点: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陈行公路苏召路口

事件:一幢尚在装修改建的厂房突然发生部分坍塌,导致3人当场死亡

据中新网从上海市安监局获悉:闵行区坍塌厂房前身为一制衣厂,始建于1981年,其从“出生”开始就“猫腻”重重:建造时就未办理手续,使用的多为上世纪80年代常用的预制板;随后该制衣厂改制为上海东闵制衣有限公司,在原有厂房未经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即违章加盖。2008年,该公司开始将厂房出租给第三方使用。2012年8月,上海江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租该厂房后,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自行招用零散民工违规对该厂房进行改建和分隔,以公寓廉租房形式对外出租。12月10日,施工人员在厂房一楼进行敲墙作业。当天14时35分左右,施工人员发现楼房摇晃等情况后逃离。14时37分,厂房中部坍塌,3人被埋身亡。

浦江镇分管安全工作的负责人认为厂房坍塌的主因应是由于承重墙被破坏:实施装修的施工队没有资质,在没有取得施工许可证情况下,野蛮施工,严重破坏承重墙,造成建筑物不堪重负,预制板断裂。


事件二:宁波徐戎倒楼事件

时间:2012年12月16日

地点: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徐戎三村

事件:一栋建成仅23年的居民楼发生倒塌,导致两人被埋,其中一人死亡

据新华社相关报道,宁波市住建委在调查事故原因时表示,因为该楼房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按照当时的规范,底层承重砌体结构不设防潮层,且由于在使用过程中,散水破坏严重,造成砖基础长期处于雨水浸泡,使墙体潮湿,引起承重墙体风化严重,导致底层墙体强度不足引起倒塌。


事件三:四川大楼七八层坍塌事故

时间:2012年12月30日

地点:上海市延安东路四川中路西北转角

事件:四川大楼的七、八两层轰然倒塌,倒塌层又将六层压垮

根据新民网记者的调查与报道,四川大楼加层坍塌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装修不善引起。CCDI悉地国际公司建筑专家娄承浩先生表示,四川大楼七、八层为1986年挖潜加盖的,从其坍塌情况来看,没有钢筋露出,应该当时没有做框架柱梁,很可能是砖混结构。同济大学教授熊本松认为,加层部分自身结构在建筑之初的设计计算上可能就存在一定的问题,强度上与原建筑相比存在一定的差距。加之后期装修拆除内部墙壁,可能破坏了楼层的承重结构,导致后期的坍塌。


【反思】

不堪重负的“承重墙”

综合上述三起塌楼事件,不难发现其中的共同之处:引起房屋倒塌事故的直接原因均为承重墙受到破坏。闵行厂房与四川大楼均为更改用途时,因装修破坏了房屋承重结构;而宁波小区则是由于设计施工规范较低,导致承重墙受潮风化,强度不足。而另一共同点则是:三幢房屋均建于上世纪80至90年代。而事实上,建筑于这一时间段内的房屋,出现事故的远非上述三起,石家庄、北京、浙江等地早也出现过类似事件。

根据人民网某评论中的调查数字,从我国目前的住宅结构体系来看,主要有钢筋砼结构和砖混结构房屋。其中,从解放初到80年代末大多为砖混结构房屋,自90年代初以来,则多为钢筋混凝土结构房屋。从两类建成房屋的比重看,砖混结构房屋占到60%左右。在内地一些城市,砖混结构房屋比重还要大些。显然,上述三起事故中存在是一个普遍问题,如果放任不管,类似的倒楼、坍塌事故将接踵而至,人民人身安全将构成极大的威胁。

因此,针对这一时期的房屋,笔者认为住建部门、房屋管理部门、安全鉴定机构等应加强信息沟通与协调,对建造于80年代至90年代期间的房屋进行全面排查,并对存在质量安全隐患的房屋采取加固、改造、更新等措施,提高房屋建筑抵抗风险能力。


谁该为短命建筑埋单

令人堪忧的是,深入分析房屋倒塌事故,不难发现,如今建筑技术发展、建造标准提高,以及新技术、新材料也不断得以运用,并不会让房屋质量问题却并未得到明显改善。在国内房价居高不下的情况下,老百姓花最贵的钱,买的却是最短命建筑。其背后涉及的体制监管、行业约束、法律与利益的博弈等深层次的原因值得建筑行业进行反思。

就近期几起塌楼事件而言,闵行塌楼事件中,房屋自建造就未获审批,应属违法建筑,然而依然“存活”近三十年,随后的加盖、改造等均没有相关部门文件批复;而宁波徐戎倒楼事故中,有媒体调查发现,徐戎三村居民早在2010年就已向宁波住建委反映过房子质量问题:房子有倾斜、漏水、漏电、裂缝,希望能由政府来鉴定一下是否为危房。宁波住建委尽管对此做出了回复,但并未及时与鉴定部门沟通解决问题。

笔者认为,威胁楼房质量安全的原因无外乎三方面——利益驱动、施工环节各方主体职责不到位、主管部门执法不严。


原因之一:利益驱动

无论是无资质建筑企业还是个人“挂靠”有资质建筑企业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实际施工人偷工减料、缩减工期、违法加盖加层,或者是建设单位缩短工期等等,其根本上都源于利益驱使。

在我国,目前的建筑市场仍然是卖方市场,建筑企业为了承接工程,往往采取低价中标的方式;而建设单位为了获得更大的经济利益,也往往通过各种方式压低工程造价、缩短工期。如此,建筑市场即陷入一种恶性循环。

据统计,建筑行业平均利润率仅有3%-5%,为了生存,施工企业不得不想方设法降低成本,“打薄”石材,“瘦身”钢筋,浇混凝土时加些石头,降低标号等等,“偷工减料”几乎成了行业内的“潜规则”。如此的建筑市场环境下,房屋等建筑产品存在质量安全隐患在所难免。


原因之二:施工环节各方主体职责不到位

按照业内的操作规程,建筑产品从设计、施工、装修到交付使用都有相应的严格程序。按常理,工程初期有勘察设计单位进行勘察设计、施工过程中有监理单位、质监部门负责监督,竣工交付时要通过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的四方验收。如果各个环节中各方主体均严格把关,许多质量问题也就不会出现了。但现实情况是:图纸审查常常流于形式;建设单位为了节约成本,拼命压低造价、缩短工期,对施工单位的一些违法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于自己也做出些违法违规的事情;施工单位为了不亏损,偷工减料,层层转包和违法分包;监理单位虽然是建设单位聘请的,但与施工单位存在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很难真正履行其监理的职责。

而政府的工程质量监督部门,也存在人员专业能力良莠不齐、配备不全,质量监督的作用难以保证。


原因之三:主管部门执法不严

质量安全问题频出,反映出目前我国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监管体制存在着很大的缺陷和问题。政府建设主管部门不按程序、规章办事,对房屋质量问题、群众的反映不够重视,没有及时履行法定职责,往往为酿成楼塌人亡悲剧埋下隐患。

以建筑工程私自加盖问题为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4条规定,“违法建筑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但现实是,由于监管部门与审批单位信息共享不及时,很难及时掌握违法建筑的相关情况,很多违法建筑没有遭受查处;即便是违法建筑已经查处,此时建筑也多已封顶,甚至部分加盖的商品房已出售完毕,无法拆除,因此建设主管部门对建设单位违建的处理,多数情况下往往就是一罚了之,真正的处罚部分如“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却很少实施。而处罚的最高额也不过是工程造价的10%,这一数字相对于建设单位出售、出租房屋的所得收益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这也导致很多建设单位明知是违法建筑,仍不惜投入大量资金,只求能够尽快完工造成既定事实。

如果严格按照《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对违法建筑不仅处以10%的罚款,同时没收实物或违法所得的话,建设单位等违法加盖、建造的行为就变成了负收益,没有了根源性的利益驱动,建设单位也会三思后行,而非贸然违章了。


【警醒】百年大计,质量第一

芬兰著名的城市规划和建筑专家伊利尔说过:“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能说出这个城市的人追求的是什么”。

一个城市的建筑是百年大计,质量第一。英国建筑平均寿命可达132年,居世界首位。在英国,“百年老屋”随处可见。不仅建筑质量受到高度重视,规划、设计也经过详细论证。同时,英国非常注意对建筑物的维护、加固和病害处理,以延长建筑使用年限,提高资源利用效率。

然而中国的建筑却成了很多人心里的痛。房地产市场暴利,质量问题层出不穷,其不仅对建筑行业的秩序造成了负面影响,更埋下了无法预测的安全隐患。中国房地产业协会会长宋春华在“第六届中国城市住宅研讨会”上表示,中国住宅建筑材料仍以传统材料为主,使得住宅部件质量低,性能缺乏标准;同时,住宅建设多采用手工操作或半机械化操作,不仅施工周期长,建筑成本和住宅价格较高,种种原因导致建筑质量水平也难有统一保障。

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很多住宅小区的“外包装”十分精美,但内在品质却并不高。根据数字统计,中国城市住宅每年竣工面积多达六、七亿平方米,但目前新建住宅只有百分之五符合国家节能规定,存量住宅的节能状况更是连百分之五都无法达到。随着城市化进程,各个城市仍在快速地建设和扩张。最新的统计数字显示,我国的城市化率已经超过50%,更多的人涌入城市,将意味着更多的建设工程将上马开工,意味着更多的房屋、公共建筑设施将建成投入使用。如若不提高建筑质量标准,加强对建筑质量的监管,老百姓的住房安全甚至生存环境都将受到极大的威胁。

【结语】

房屋建设,需要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以及建设监管、主管部门等多方面各尽其责、相互监管,才能保质保量完成。如果各个环节都严把质量关,房屋垮塌就决不会发生。

其实我国建筑法律法规体系的建设已经臻于齐备,建筑领域出现的违法违规问题并非无法可依,关键还是在于执行,如果建设主管部门能够切实按照法律法规履行监督、行政管理的职责,对存在违法违规行为的问题企业,一律进行严肃查处,或停业整顿,或吊销资质证书,形成市场准入和退出的良性机制,为工程质量系好安全带,那么,建设工程的质量就能得到很大的保证。同时,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等应严格自律,要有社会责任感,提高质量意识,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只有这样,“中国式塌楼”才不会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