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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起股权转让纠纷案件谈股权转让中的诚信义务

发布日期:2012-3-7 作者:上海协力律师事务所 魏飞 万士旭 出处:上海协力律师事务所


【案情简介】
 
    甲公司为一家房地产公司,其股东为三位自然人,甲公司通过公开竞价拍得一处B地块,乙公司为取得B地块的开发经营权拟收购甲公司。乙公司与甲公司的三位股东(以下简称转让方)经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书》(简称“协议书”), 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公司向转让方收购其所持有的甲公司全部股权及甲公司的全部资产,转让方应如实披露甲公司的资产及财务等状况,乙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有十个工作日的尽职调查期。同时协议书还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定金、双方权利义务、证照账册等材料移交、违约责任等内容。协议书签订后,乙公司依约定支付了定金一亿元,并开始尽职调查。
 
    经尽职调查后发现,转让方对甲公司取得的B地块情况并未如实全面披露,隐瞒了该地块已经超过两年未动工开发的事实,从而面临随时被政府无偿收回的重大风险。乙公司认为转让方未履行诚信义务,决定终止本次收购并要求转让方承担违约责任。在双方协商无果后,乙公司将甲公司三位股东诉至某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三被告返还一亿元的定金,并承担违约金两千万元。三被告同时提起反诉,要求乙公司承担擅自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没收定金一亿元。
 
【法院判决】
 
    本所周月萍、魏飞律师作为原告的代理人参加了诉讼。法院经审理认为,三位被告没有在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之前如实披露地块超期开发的事实,可能导致原告公司承担相关经济责任,对于原告公司来说,地块存在投资风险,其失去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意义,三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法院最终判令三被告返还定金一亿元,并承担违约金两千万元,同时驳回了三被告的反诉请求。
 
【律师评析】
 
    股权转让根据受让方的不同,大致可以分为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相互转让和公司股东之外的外部转让。公司内部股权转让中涉及的诚信义务,主要指控股股东的诚信义务,应如实向各股东尤其是信息不对称的中小股东披露公司相关经营信息。此点,也正是公司内部治理结构中的重要一环,有利于防止控股股东利用优势地位侵害中小股东合法权益,法律对此更多的是通过《公司法》加以规定和调整。上市公司,具有开放性,其通过《证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股东持股信息披露的诚实信用义务,主要目的是保护社会公众,因此兼有公司内部股权转让中的股东诚信义务,又有对外股权转让中的股东诚信义务,双重特点。
   
    上述案例是一起关于对外股权转让的股权纠纷,因此本文主要以对外股权转让中的股东诚信义务为视角。
   
    一、股权转让中的诚信义务
 
    对外股权转让行为中,所涉及的股东诚信义务更多地体现为股权转让这一民事行为中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合同义务。该诚信义务相应的受《合同法》等相关民事法律法规调整和保护。上述案例,正是因转让股东未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如实披露相关信息的诚信义务而引起,此诚信义务有别于公司法人治理结构中的诚信义务。
 
    上述案例中,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如乙方(指收购方乙公司)经尽职调查确认甲方(指转让方)披露不实,隐瞒公司存在的债务、纠纷、诉讼仲裁及其他可能导致公司承担经济责任事项,乙方可放弃本次收购,则甲方应在收到乙方通知后七日内无条件退还定金,并承担贰仟万的违约金”。后经乙公司调查发现,甲公司持有的B地块已经超过出让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达两年之久,且签订协议时甲公司尚未取得政府的延期开发许可,甲公司的该项资产面临重大风险。但转让方对此事项却并未如实披露,存在违反诚信义务的事实。最终,乙公司依据协议书约定,宣布放弃本次股权收购,并要求转让方退还定金承担违约责任。该案例中乙公司的维权思路即为依据《合同法》及双方合同条款的约定,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这就要求协议当中必须有明确的诚信义务约定。
第一,应明确约定信息披露内容及范围。哪些信息需要转让方主动披露,确定诚信义务的内容和范围,并要求其对所披露信息承担担保责任。同时,约定违背诚信义务时的违约责任,当发生违反诚信义务的事实,受让方可以据此要求转让方股东承担违背诚信义务的合同责任。上述案件中,双方约定要求转让方应如实披露甲公司现有或将来可能存在的债务、纠纷、诉讼仲裁及其他可能导致公司承担经济责任的事项,该约定作为诚信义务的披露范围。后经调查发现,转让方并未如实披露B地块的土地闲置时间,但该土地是股权收购的目的及重要内容,对收购决定作出判断至为关键,而转让方恰恰在该事项上未履行诚信义务,最终导致乙公司在收购股权事项上作出不准确的判断。
   
    第二,诚信义务的内涵。就诚信义务内容之性质而言,一般认为,诚信义务包括注意义务和忠实义务。注意义务是一种积极义务,它要求受信人对所托之事必须履行一个善良管理人应尽的注意,即必须以诚信的方式、以普通谨慎之人应有的注意从事活动,不得怠于履行职责;忠实义务则是一种消极义务。它要求受信人在处理相关事务时不得为个人利益而损害或牺牲受托人或受益人之利益,是道德义务的法律化。
 
    具体就对外股权转让行为中的股东诚信义务而言,该项义务为《合同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在股权转让中的具体化。所谓诚实信用是指市场经济活动中形成得到的规则,反映了市场经济客观规律的要求。它要求人们在市场活动中讲究信用、恪守诺言、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因此,股权转让方在向受让方提供目标公司有关资产信息时应尽诚信义务,不得提供虚假信息或者夸大公司资产优良状况的信息。受让方有权要求转让方在合同当中对其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作合理的保证,保证条款一般具有合同效力。如有违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
   
    第三,诚信义务的时间界限。股权转让行为中,转让协议签订前的协商阶段,作为转让方的股东此时诚信义务集中在重大信息的披露上。因为双方对于目标公司的经营信息不对称,股东一方占据优势,如果股东一方违背诚信义务,将直接导致收购方做出错误的决策甚至造成投资损失。此为合同签订前的诚信义务。
 
    上述案例在诉讼过程中,转让方提出抗辩事由称,关于B地块的开发周期问题,其已获得政府新的核准并签订了相应的合同,项目开发障碍业已消除。但该项核准发生在乙公司发出终止收购的函之后,换言之,签订协议书时,该土地存在重大风险,而转让方并未将其全面如实的披露给乙公司。因而被法院认定违背诚信义务。
 
    另一方面是收购过程中的诚信义务,主要表现在协助完成各项收购事宜。最后是收购完成后的诚信义务,主要是配合义务,配合完成资料、账册移交,工商登记变更等。
 
    二、违背诚信义务的法律责任
 
    通过前面的介绍,可知对外股权转让中违背诚信义务的法律责任性质为承担一种约定的合同责任。对转让方就目标公司资产状态和质量向受让方所作的承诺条款法律效力具体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对于受让方能否基于转让方股东存在违背诚信义务的事实,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转让方承担责任,这一问题则应区分具体情况来回答。
 
    1、合同及其相关条款有效情形下转让方的法律责任
在一般情况下,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就目标公司的资产状况所达成的相关保证条款及其相应法律责任条款通常是具有法律上的约束效力。此时出让方承担的是目标公司资产的瑕疵担保责任,属于合同之债。当发生质量问题和权利追索事实的,出让方股东未尽到诚信义务,受让方的合同利益、预期收益以及原有财产因此受到损失的,出让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上述案例中,乙方诉讼请求主张转让方应返还定金,并根据协议书约定承担2000万元的违约金,法院最终支持了乙方的该项诉讼请求。
 
    2、合同被撤销后双方的法律责任
   
    当股权转让合同因显失公平而被撤销时,那么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就目标公司的资产状况所达成的相关保证条款及其相应法律责任条款则自然归于无效 。此时则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来处理,即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3、侵权责任
 
    侵权行为可以分为作为与不作为两大类。所谓不作为的侵权行为指违反对他人负有的某种作为义务,以未实施或者未正确实施义务所要求的行为而至他人损害,它与作为侵权行为一样,行为人都要承担民事责任。 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和《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股权转让方有向受让方作出积极的信息披露义务。因此,如果股权转让方故意隐瞒与交易有关的目标公司信息,那么受让方则可以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转让方承担未真实披露与交易有关信息所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值得指出的是,股权受让人也可以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股权转让合同,并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要求转让方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上述案例,是一起关于对外股权转让中违背诚信义务的典型案例,作为对外股权转让的出让方最终因此承担了违约责任。其有赖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明确约定及易于证明的违背诚信义务事实,因此对外股权转让中合同条款中如何设计、收购风险如何防范,需要慎重考虑,否则即便勉强完成收购,也很难说是一项成功的商业并购。